Ship with Mayflower

“Our young and stupid”

恩義不負,愛恨糊塗
情深不渡我

我希望可以写出这样的

像河流一样的故事,明确的走向和众多支流和可能,中间可以跌宕起伏也可以平缓,可以激荡也可以平息,但是不管中间如何结局如何,都会留给自己毫无怨言的平静结尾,给别人体会未尽的极深远的悲伤,痛苦,愤恨,喜悦,哀悼,遗憾,沉默,狂欢,讽刺和嘲笑

#出茶
  
  麗日御茶子是喜歡綠谷出久的,她自己也知道的,就是她不坦誠。從青山優雅口裡說出來的時候自己臉紅得發燙並且升溫迅速,她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是不是其他人也看出來了呢?麗日御茶子自己不懂,她看綠谷出久的眼神都是不一樣的。從被一個人捅破了窗戶紙以後麗日御茶子開始正視自己對於綠谷出久的,對於他的感情對於他的喜歡。她每每想起這些事情就想要做一隻將頭埋進傻子裡面的鴕鳥,她自己也會想這不是什麼難事,只要認真面對一切都會過去的,說不定可以獲得所想的——她不確定他是不是這麼想的。綠谷出久身邊的女孩子從始至終都只有她麗日御茶子一個,渡我被身子是不可以被算進去的。但是她卻會在背地裡面妒忌渡我被身子,她能那樣輕易的表露自己對於綠谷出久的特殊感情。都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已經對綠谷出久形成了這樣的迷戀,或許是崇拜?喜歡?戀慕?麗日的小腦瓜裡面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她縮在被子裡面一遍又一遍叨唸著“綠谷出久啊綠谷出久,我喜歡他”。偶爾喊一句“deku”,她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圓圓的臉蛋“唰”的一下子變得通紅了。“Deku”啊,是爆豪勝己第一次給了綠谷出久貶義,而自己則是第二次賦予了它正能量。麗日御茶子是不會忘記綠谷出久在取英雄名字時說的話的。自己是對出久君重要的人呢。她捧著這顆少女式熱忱向著綠谷出久奔去,她到底看中什麼呢?而且她都有注意到綠谷出久有時候在她靠近的時刻可是會臉紅的呢!所以說啊,綠谷出久和麗日御茶子真的很像呢。
  綠谷出久在很久以後紅著臉說麗日御茶子呆在我身邊吧,麗日御茶子衝上去擁抱他。麗日御茶子少女的心臟在胸腔“砰砰砰”亂跳,貼著男孩胸膛的眼淚和著鼓點迅速跌入皮膚。
  “以後就讓我來保護你。”
  忘記這話是誰說的了。

  #Hank·McCoy×Raven Xavier,藍色生死戀



Raven轉身從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走到人滿為患的外界時。Hank衝出門去想要找到她拉她回自己身邊,可是Raven就好像一尾魚一樣游進了自己的同類之間處處可以藏身,其實她身旁所謂的同類對他們一眾人唾棄萬分但又無比驚恐。Hank有時候會刻意忘記Raven其實會改變自己的外形,因為當她處於自己的世界的時候他是永遠也找不到她的。Hank害怕找不到Raven。可是現在Raven Xavier卻背對著他義無反顧投入了他找不到的地方,他衝進人群就好像衝進水流——Raven是藍色的,藍色的水,從他身邊經過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會是她。身為一個女孩就不應該那麼執著,Hank想,可是自己曾經也執著過。和她一起執著的是關於外貌,合乎眾人審美標準的外觀。現在他們倆分道揚鑣了,對於外貌的執著也一同放棄了。你說誰會指望野獸和魔形女擁有常人眼中的美貌?Raven挑著眉毛赤裸著全身露出本來的樣子,藍色的皮膚明黃的眼睛。Hank卻只想說無論妳怎麼樣都會是最性感的那一個。但是那好像太肉麻了,而且形容起來就好像只有肉慾。不過現在Raven轉身離開了,穿過人群獨自變成了人群。誰都是她可誰都不是她,她誰也不是。Raven是孤獨的。
  “她只是Raven·Xavier而已。我喜歡她。就這麼多了。”Hank·McCoy摸摸自己的鼻子,撥開水流追了上去。不去追誰,去追Raven·Xavier。
  而她將永遠不再孤獨。

Spring fell

情深不渡我:

  
  Will是Bill的弟弟,Will更是Bill的情人。
  冬天將Will埋進土裡,在春天尚未來到的時候Bill便將他從土中挖了出來,並用暴力擰碎了Will的外殼迫使他在不該出現的時候以錯誤的方式迎接了錯誤的春天。Will自那以後就變得濕漉漉的,與以前乾巴巴的他不一樣了。現在他眼中常含淚水,苦澀的淚水。Will層聽人說那是快樂的事情,可是他不那麼認為。Will只有苦澀,生硬青澀之苦。歡愉只是一時的,一閃而過便無影無蹤。最初開始的夜晚變成了虎頭蛇尾沒有道理的怪物,Will不敢抗拒Bill也沒有能力去抗拒,他太弱小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沒辦法掌控。
  有一天他想到了逃跑,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撕開空間跑啊跑啊,掩蓋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跡——他蓄謀已久。Will是只要能夠離開Bill是願意做任何事情的,因為他堅信絕不會再有什麼事情會比在Bill身邊更加痛苦,即便為奴。
  後來他真的變成了奴隸,還是人類的奴隸,Greeful家的奴隸。是一開始他也覺得自己真丟人明明是一個惡魔怎麼可以被人類所驅使呢並對他們言聽計從還要忍受他們的譏諷懲罰呢?但是後來他就不這麼想了,他覺得這樣挺好的了,一切都恢復了正常。沒有了Bill也沒有了所謂令人痛苦的“歡愉”。在這裡他從未想過逃離。Will將自己偽裝成楚楚可憐人畜無害的樣子,將裝著憎恨和痛苦的心埋往深處極深的地方——披著羊皮的狼,收斂尖牙的毒蛇。唯一能將著假象戳破的只有Bill·Chiper,而Will一直堅信自己已經遠離了那個地獄,地獄也永遠尋不到自己。可惜Will在Bill眼裡始終是天真之至的弟弟,魔力太弱並且太過於自大,輕視了Bill也看高了自己。即便他抹去了所有痕跡又如何,Bill·Chiper在看著你。他總會有辦法尋到自己想要尋到的東西。
  Bill向Will走來的時候Will正哼著小曲兒在清理房間,Greeful姐弟倆出門了,這是Will最放鬆的時刻——沒有呼來喝去和時不時的懲罰。但很顯然Bill的來訪打攪了Will的快樂時光。當Bill的腳步聲在房間裡面響起的時候Will以為是The Greefuls中的一個,喚了一聲“Master”轉身準備鞠躬。可是他一轉身看見了面上含笑的Bill,他的痛苦之源,情慾之源,憎惡之源。他眉目之間所有的憂鬱柔弱像一片森林一樣被瞬間砍到在地被風卷走,眼睛裡面仍是濕漉漉的可是憤怒已經在裡面流動起來了,流動著藍色的霧氣,被藍色的火焰蒸騰出現的霧氣。
  過去的Will很弱小,現在的Will也很弱小,但是他已經和以前沒能力反抗不敢反抗的他不一樣了。Will在Bill發出熟悉的“wellwellwell”的譏諷笑聲之前飛撲過去用身體壓制住Bill的行動,一隻手掐住Bill的脖子,另一隻手摁住了Bill的一隻手——而Bill另一只沒有被牽制住的手伸上來掐住了Will的咽喉。他們倆就這樣互不相讓,就這樣僵持不下誰也不願意鬆手,直到有人殺死對方才能夠逃掉。但Bill卻在這場僵持裡面找到了另一種快意,一種背德的快意。他知道Will一直對他恨之入骨,而現在有了一個可以殺死自己的機會他卻沒有動手只是和自己僵持著,而且只是僵持著不讓自己行動。Will從來不是特別惜命的人,但是他願意看看這個世界。Bill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火山噴發之前的燥動不安。Bill想,Will恨自己入骨,也愛自己入骨。
  Bill收回了自己扼住Will咽喉的那隻手,轉而撫上Will的臉龐,Will的眼睛——那裡有淤傷和淚水盈眶。Will一向是蒼白的,在青紅皂白的傷口下卻顯現出了詭異的妖媚。當Bill惡意在Will傷口處用力擠壓的時候Will眼中的霧氣迅速凝結成雨然後墜落,落到Bill的臉上。“wellwellwell,你這是在哭嗎?看來你在這裡過得並不怎麼樣啊。”Bill一向如此,他就是要Will痛苦,如果Will是因為他而痛苦著的話那再好不過,他希望Will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才好呀。他是個暴君啊,單槍匹馬作為Will最親近的人奪走了Will的一切,在Will渾身赤裸逃亡的時候他又帶上他的刑具來到Will身邊,折磨他。
  “你這眼淚是為了誰呀,My dear bro?”Bill借Will因為疼痛而失措的一瞬讓他失去手臂的支撐落下來的時候翻身將Will的頭摁進剛剛清理過的地毯上。而Bill蹲在一旁看著他掙扎的樣子笑,他仍不滿足,俯身在Will耳邊輕念著。
  Will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自己的頭和手臂,吃力地將頭偏轉過來面對Bill。Will眼中的淚水仍在“簌簌”往下掉,但他嘴角勾起了一個笑,一個和Bill一樣的笑容。
  被刻意折斷了翅膀的男孩說:“是為了誰啊?我是為了你啊。”
  雨水落在麥地開不出紅色的花。

  #是切蘆


       有一天切島銳兒郎的左手臂被蘆戶三奈的強酸給沾到了。雖然是在開啟硬化覆蓋的情況下被沾到的——切島想要試一試自己的硬化是否可以防住三奈的強酸,於是找了學校裡一個不會被人發現的小巷開始了實驗。可結果不盡如人意呀。而且切島的表情就好像吃了屎一樣,而且他還伸出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痛苦的尖叫漏出來。可是他眼睛都紅了,手臂上都冒青煙。一旁的罪魁禍首蘆戶三奈緊張得手忙腳亂,剛剛想要跑去叫人的時候被切島給拉住了,他說:
  “這樣還算得上是男子漢嗎?!”
  要不是看切島銳兒郎他的手臂已經這個樣子了,蘆戶三奈發誓自己真的非常想要直接把強酸糊在他臉上,看看他還說不說。
  雖然是這樣想的,但是蘆戶還是悄悄地,在保證沒有人看見的前提之下把切島銳兒郎送去治愈女郎那裡,順便請求治愈女郎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治愈女郎只是指責了他們倆的魯莽,完成治療之後便拄著拐杖出門了。偌大的房間裡面只剩下切島銳兒郎和蘆戶三奈兩個人。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蘆戶在第一時間就已經把道歉的話說完了而現在再道歉切島也只是寥寥敷衍了,那還不如不說。就這樣想著,蘆戶三奈禁閉嘴巴表示自己絕不開口。
  “蘆戶?我,我問妳個事兒行嗎?”沒想到是切島銳兒郎先開的口,他看起來很不自然,說話也都磕磕絆絆的。他撫摸著自己包裹了紗布的右臂,突然之間抬頭看她,眼睛裡面就好像有許多小星星一樣閃爍起來。蘆戶三奈表示自己被他嚇了一跳。
  “哦,你問吧。”
  “那個,妳的唾沫不會也是這樣的強酸吧?”
  那一刻蘆戶三奈終於明白切島銳兒郎語氣裡面磕磕絆絆的含義了,她抓起床頭櫃上的湯勺,面露兇光——“我給你三秒鐘時間重新組織你的語言。要不然,你的下場會和這隻湯匙一樣!”為了讓自己的語言更有信服力一些,直接從手心裡面分泌強酸把湯匙溶解了。切島銳兒郎想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問這個問題,但是他的本意讓他行動。他捉住她的手臂,湊到她面前義正言辭——
  “我只是想要吻妳!”
  在切島銳兒郎的注視下蘆戶三奈成功的——臉紅了,於是第二天大家都知道蘆戶三奈和切島銳兒郎在一起了。同時他們也看見了切島銳兒郎臉上巴掌大的燒傷,紛紛調侃起來。而當事人切島銳兒郎只想說,明明蘆戶當時臉都紅成番茄了為什麼要用分泌過強酸的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然後再喊人來救他呢?這樣他的男子氣概豈不是煙消雲散了嗎?
  
  
  事實證明切島銳兒郎是一個情商上線五秒鐘即下線的男人。可惜可賀的是我們的蘆戶三奈同學也同樣的單純。真的是可喜可賀啊。

护城河:

他是刀,他就是刀,他全身上下都是锋利的刀。当福斯特呈匍匐的在他身上的时候就知道了,亚麻的帘子没拉好于是稀薄的月光便自作主张纺织房间的排列。要是有小老鼠吱吱叫在一旁的话估计就是偷窃的罪犯行动的前兆吧。福斯特撑起自己手臂,查拉用鲜红的余光扫过他的头发到下颚,从脖颈和锁骨到皮肉紧实的小腿——彷佛两人预谋好的一样。他真的在用和他平素使用的不一样的刀在将自己凌迟处死,那眼睛里面既没有盛放着决心也没有酝酿着葡萄酒。福斯特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见他嘴角仍是平素的笑容,但是他劝诫自己不要看,那是要剜出你的双眼的刽子手,在为你的上路做最后一次演讲。或许很久以前有人将里头的毛莨也一并带走了才留下了那样鲜艳的红色在他的两腮处。现在还是夜里,很多东西都昏昏欲睡或者直接睡了过去,有些被偷走的东西顶着月光作案,还试图用光滑处敏锐的反光恍惚其他眼睛。福斯特知道查拉想要杀了他,他半眯着眼睛偷窃,一边学着致命的口吻。查拉想要用双腿让福斯特的腰被割裂,就好像他用剪子剪掉了在花瓶里面幻化成金子的毛莨花。查拉胸口的金色心形吊坠在海里面摇摆成了一大簇足以致命的毛莨。

我真的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的

  #BE,原作向
  #内可能含令人不适的描写,见谅
  
  “对不起啦,请你原谅我吧。”
  
  凯莉坐在月刃上面居高临下瞅着那将一头灿烂的金发遮掩在帽子下面的男孩儿。他今年和我一样大了。凯莉故意把这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还咬着牙碾碎了从牙缝里面送出去。凯莉认为自己并非是喜欢他也并非是春心萌动,而是近乎绝望的数着他的年龄对比出他和自己之间微妙的、却也近乎悬然的差距。她看着他把露水从叶片上面撷取搁置于指尖,在阳光下面会反射出极灼目的光线。可是那样的阳光也是照不进最深最深的海沟里面的,那里充斥着血和土,锈迹和利刃,外面一层层包裹着棉花糖蛋糕糖果,可是怎么也盖不过令人作呕的腥气。那些东西沉入最深最深的、就连光也照不进来的深海底部。这便是她啊,那个魔女。金那家伙,别的什么事情总是做不好的,但是总是从一些特别傻气的动作里面让凯莉被迫剥开自己外壳重新审视自己的内里,所以他也是一个有趣的孩子啊。她咬碎了嘴里的糖果。于是凯莉决定跟着他,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好玩的东西。在这凹凸大赛里面,他一定能蜕变成独特的样子。想到这一点,凯莉勾勾嘴角成一弯新月。
  她后来才发现自己这点兴趣已经变成对他的喜欢了,难以自制的喜欢。凯莉越发想要粘着金,想要占有他这一整个人。在她眼中紫堂幻这个乖宝宝都变得不顺眼起来了,她又想起她曾经怂恿金远离紫堂幻的事情。凯莉那个时候说起紫堂兄弟的事情,轻飘飘的赤裸裸的嘲讽——他们都太弱,都不好玩。就连紫堂幻惊慌失措的神色她都没放在眼里,她的注意力好像被名为“金”的通通吸引住了。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她现在正处于青春期,是对恋爱最感兴趣的少女群体。更何况是爱玩的她。凯莉对于金已经陷入了一种不可自拔的“恋爱”里面了,起止时间都尚不明确,这就是她最喜欢的事情。
  她有时候总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他了,在鬼天盟的监狱里面总忍不住越过格瑞看他。她忍不住看他,她的目光就这样被他给吸引地死死的。他就是一束阳光,然后他永远这般金色,对么?她曾经这样问询自己。不过事实证明她错了。她的猜测错了希望也落了空。但是这种事情却令她更加兴奋了。她从没想过当灾难来临时阳光也会变成黑色的呀。
  那个时候是黑色的,黑色的他。但事实上他却是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瞳,金色的箭头都被染了红,那令人不安,令人发怵的红。这是凯莉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金,强大但是浑身戾气难以接近。凯莉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尖啸着,兴奋地难以自制。它们叫嚣着渴血,金黑色的气息激得魔女的本性爆发开来。她的排名本来就不只一百开外,如果她不是以玩玩的心态来参赛的话冲进前二十是毫不费力——但是她也计算过,前二十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看过排名靠前的参赛者的战斗,就连她也开始震悚。她的远离技能并不是特别强大,她依靠的仅仅是自己头脑和与生俱来的战斗技巧,而且她也明白自己有些过于依赖星月刃,光是凭借这一点她就不足以闯入佼佼者之列。凯莉是个聪明人。而鬼狐天冲的“百死百生”计划虽然听上去诱人,但是很明显制定这个计划的人肯定没有脑子。毕竟鬼狐天冲是凯莉的哥哥,即使再不和凯莉对鬼狐知根知底。他们都是聪明人。凯莉突然庆幸自己在之前盯上了金,这绝对是她做过的最聪明的事情了。
  “鬼狐天冲,鬼狐天冲,你伤他一臂那我便要你以一只手臂来偿还!”她心里面高声宣誓,星月刃在凯莉的指挥下成功截下了鬼狐的一只手臂,而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大吼凯莉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出来。后来他们真的成功战胜了鬼狐天冲了。凯莉跑到金身边的时候却被他叫了一声“姐姐”。她勾勾嘴角,说什么姐姐啊,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自从他们预赛通过组成四人小队之后金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一点点成熟了。金比过去更加成熟了。而且有一次在危难之中还救了他们四人的性命,而且他还学会了曾经他不愿意让星月魔女凯莉犯下的罪行——杀人。即便他在下手的时候也会于心不忍,但是终究还是学会了犯下这重罪。太阳掉进了泥潭里面。休息的时候凯莉躺在金身边。凯莉看着金的侧脸,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
  金在一点点改变!不,不是一点点的递进关系而是猛然地上了一个台阶,是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那令人惊惧的变化速度,让人不由得怀疑这个男孩子还是金吗?还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男孩子吗?难道说他在变成其他的什么东西吗?凯莉咬着指甲越想越不舒服,最后干脆叫了一份草莓芙蕾杰吃,一边吃一边暗暗想着自己最近还是离金远一点吧。
  即便是金的迟钝也能发现凯莉最近在刻意疏远他。她平时不是最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了吗?他想不明白。但他清楚第二阶段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所以他决定直接去找凯莉问。他不喜欢突然被别人一声不响就疏远的感觉,而且疏远他的那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么他就更加不能忍了。金在一棵海棠树下看见了凯莉,而她正在和格瑞谈笑风生。金走过去的时候背对着他的格瑞偏过头发现了他,对他点点头示意。金冲格瑞欢快地挥挥手,然后目光迅速转到了一旁的凯莉身上。他发现他的小魔女正想要悄悄地坐上星月刃然后逃离这里,金这个时候也就顾不上一旁的格瑞了,直接释放矢量疾走追上去的同时还用矢量缠绕将凯莉束缚住。但凯莉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被缠绕住之后仅仅凝滞了一刻便释放出星标将缠绕上了的箭头割裂,但是凯莉这一刻的迟疑让金瞬间捉住了她。他一把搂住了想要继续往上往远处飞借此挣脱他的凯莉。“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凯莉使劲推搡金因为环抱她而贴在她胸口的脑袋,一时间忍不住对他恶语相向。金听见之后也不说话直接解除矢量疾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凯莉的身上。可是金没有想到凯莉被他这一下子弄得重心不稳直接从星月刃上跌了下来。于是他们两个都从星月刃上跌下来,金紧紧搂着怀里的凯莉,在落地之前将女孩完好无损的护住了。“你究竟发生什么疯!”凯莉还没有从跌下来的晕眩中清醒过来,开口又是一句谴责。“那你又是在发什么疯!”凯莉气势很足,但是金也毫不示弱,将这句话还给了凯莉。他的表情似乎从来没有这个强硬过,让凯莉一瞬间有了退缩的念头但仍是强装起模样,“你快点放开本小姐!”“不,我不放!除非你讲明白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我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他绞着眉头面色凝重,环在凯莉身后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但是语气已经缓和下来了。“你到底松不松!”凯莉明显感觉自己已经被整个禁锢于金的怀中,逃不掉,剩下来的拳打脚踢也绝对会被金用矢量箭头给卸掉的,自己若是不回答的话便只能被禁锢在这里的。金也是固执之人,固执起来估计能抱着凯莉几天几夜不罢休。但凯莉是困兽而不是兔子,没那么轻易认怂。总是还是要看看金会不会让步。但金一句“我不”打碎了凯莉所有的幻想。“所以你说不说,不说我们就一直在这里躺着吧,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坏处!”金讲得很急促没有想到自己这句话的暧昧之处。“那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凯莉在金说完这句话之后看着他说出了这句话。金一下子愣住了,凯莉也愣住了。她刚刚心里明明想到的是“我讨厌你”的吧?!“凯莉,”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金开口了,还顺便拉住了她的左手。“我们就要知道恋爱的味道了。”他的手很温暖,眼睛清澈明亮在他坚定不移的表情里面,几乎让凯莉忘记了自己正处于下风的姿态。被磨出了棱角的甜品女孩笑了,金想起了刚出炉的草莓布丁,那就像他人生中第一个布丁。甜蜜柔软。
  “所以,你应该吻我不是吗?”她趁男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翻了个身获得了主动权压在金的身上,坏笑着俯下身亲吻她的男孩。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变,头发仍然是金灿灿的嘴唇也是一样柔软的,手上的在登格鲁星工作出来的茧子也是一样粗糙,而且他还是喜欢她。一如她喜欢他那个样子。她只能感觉到他,她的世界里面似乎从这一刻开始就充满了金,他如同水藻一般纠缠住了睡美人,将凯莉所有的感官都纠结在一起。毁灭重塑,搭建重构。于是构成了爱情。
  可是灾难总会不期而至。第一次他还能回来的,但这次金好像彻底成为了黑暗的囚徒了。他们再一次被排位前面几个强者围攻,紫堂幻死在了那场灾难里面,格瑞也在绞杀之中失踪了,凯莉受了重伤而金再一次进入黑化的状态。而他踏着尸体向凯莉走来。她大概是孤立无援的。但是凯莉发誓自己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她身后保命用的匕首只要金对她有什么攻击性的动作她便会毫不留情地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或是拖延时间逃命。金拖着身后的染血箭头,踉踉跄跄地来到她面前,对她伸出双手。正当凯莉准备背水一战将匕首刺到他的胸口的时候金扑上来抱住了她,将银色的发丝垂在她的肩头。“别走凯莉,别走。”凯莉顿时浑身僵硬。太好了,他还是那个傻子金。那是她听见这句话时的第一个想法。即使他杀了那么多的强者,也仍记得凯莉的名字,仍不愿意离开她。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人希望的,是被人无与伦比爱着的女孩。凯莉感到喉咙干涩,眼眶也开始疼痛,昏沉的天空开始落雨,不由分说打在他们身上。凯莉仰着脸将金紧紧搂在,雨水落在脸庞然后从月亮的脚边滑落。难道这个世界就连流泪也不被允许吗?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我就在这里……”即使这样说着他也知道他们心中的困兽在撕心裂肺地吼叫,直到气血上浮喉咙积血也不敢罢休。
  凯莉带金离开了被围剿的山谷。金中途醒过一次但是被凯莉一手刀打昏了。如果黑化的金再度醒来,凯莉可能会死在金的手底下。这里留下的还有不少参赛者,留下来的都是万中无一的佼佼者。都是敌人。凯莉何尝不知道自己和金也是敌对的呢?但她面对金时根本没有办法对他痛下杀手。金是凯莉的软肋凯莉的初恋凯莉的爱情,凯莉杀不死自己的爱情,她杀不死自己第一份心情。凯莉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走投无路了,她乘着月刃在风里面翱翔成一道流星。她很自由,可是她却走投无路,正因为她身上怀揣着不被凹凸大赛允许的爱。这是个究极悖论,这是个走不出的怪圈,凯莉被折磨地就快要发疯了。有三种选择摆在她面前,一个是金死,一个是她死,还有一个是玉石俱焚。可是不管哪一种选择她都不愿意接受,他们还年轻,他们俩才十五岁。十五岁!凯莉又一次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词,但这和她之前的口气心情不一样了。他们两个才初尝恋爱滋味,就要接受这种悲伤吗?这不公平。那爱是一种诅咒,是吸血的水蛭,摄取凯莉的心,它还要打碎凯莉的魂,吸干凯莉的血,享用凯莉的肉,她自以为坚韧不拔的心灵在一点点被击败。那涡流将她卷入悲惨世界。凯莉在思考,她走回那悲惨的山谷捡回了她防身的匕首。它仍旧锋利无比,边缘连丝毫锈迹也未曾生出。凯莉重新站在荒凉战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由于大赛的特殊性虽然场地一片狼藉但是没有尸体腐烂的恶臭和任何血迹留下来的痕迹。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们就这样消失了,化为元力供养大赛。所谓神就是一个恶心的笑话,恶心的大赛、恶心的规则和可怜的我们。凯莉突然间大笑起来,她笑她自己过去那可笑的过来玩玩的心态。她想起宣传凹凸大赛的宣传语,参加并赢得冠军就可以获得实现愿望了。凯莉没什么愿望,唯一的想法是找到属于自己的爱。但是现在她找到了,而给人希望的凹凸大赛却又要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绝望之中。“狗屁凹凸大赛,给了我们希望却又要毁灭我们,是不是无聊。”凯莉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害怕一会儿会有人找上来,现在她身负重伤,只在没有办法和别人搏斗。
  当凯莉回到山洞的时候发现金已经清醒过来了。太阳从泥潭里面爬了出来。金有些迷糊,就这样坐在那里,像石塑一样不动也不说话。凯莉也不着急,将匕首收好,一言不发地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发呆。
  “凯莉,我是不是错了。”金开口了,声音沙哑地不像他。“我是不是不应该来这里啊。或许我在登格鲁星好好生活或许也能改变登格鲁星贫穷的景象。而这也姐姐的愿望啊。我是不是,是不是让姐姐失望了啊?”金将头垂在自己的膝盖里,声音又沙哑又闷闷的,腾出一只手在沙地上面画圈圈。
  “你不是来实现愿望的吗?那就去实现它啊,你现在在这里叨叨又有什么用呢?我想姐姐不管在哪里,她可能都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而且说不定她还在盼望你找到她呢。”凯莉握住了金画圈圈的那只手,揉乱他那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她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切断自己的退路,将自己逼上绝路。但是自己却仍然在说下去,滔滔不绝。平日里面她滔滔不绝的应该是忽悠的话语和不可相信的量产谎言。她听见自己说“我相信你一定能获得冠军的”,言下之意是“你一定可以将所有参赛者都杀光的”,这并非她的本意。她又听见自己说“我会永远呆在你身边的”,这不就是提示金凯莉自己也是他成为第一实现愿望的绊脚石吗?她还听见自己说“我相信你”,凯莉她究竟要相信金什么?金一定会杀了自己获得冠军还是金一定不会杀了自己呢?
  “我们离开这里吧,我已经呆腻了。赶紧转移阵地,走走走。”凯莉拉金起来然后带着他离开了山洞,这途中凯莉一言不发。
  这场大赛很明显就要落下帷幕了,赛场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凯莉曾经在空中勉强看到过敌人的数量,大约有二十多个。太多了。而且她还没有看到格瑞。不过很有趣一幕是关于嘉德罗斯的。凯莉看见嘉德罗斯已经开始绞杀了,但是雷德和蒙特祖玛仍然待在他身边。嘉德罗斯那个祸害人间的人造神还是有点人情儿味的嘛,不过这人情味儿也不知道能保持到什么时候。他们都是砧板上面待宰的鱼肉。现在凯莉略过很多地方都已经空了,那里或许曾经有人待过,可是现在没有了。不管是血迹尸体还是元力都未曾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凯莉又想起了那对呆毛姐弟,他们今年才十三岁诶。还有这大好的青春可以挥霍,但是他们早已陨落于此。而凯莉则亲眼目睹了她们俩死去的过程。帕洛斯叛变和佩利一起教唆雷狮和安迷修大打出手,接着在途中杀了被骑士护在身后的两个孩子。那是一场多么壮观的场面,最后的骑士和锁不住的狂雷在骗徒的教唆之下最终落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雷狮的落幕大约是凯莉见过的最华丽的,雷神之锤落地的时候风都在怒吼,乌云聚拢起来在一瞬间一道银紫色的雷电打在了地上,方圆百里之内在一瞬间都化为了灰烬。他点燃了闪电。声震人间。
  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①凯莉想到了这句话。前面半句话和雷狮没有半点关系,而后面半句却成为了他这一生的写照。凯莉紧紧贴靠在月刃上面想,如果自己真的要是死去的话能死成这样该有多好啊。凯莉堪堪躲避才免于这场灾难,金仍是落寞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外面的世界。除了震惊之外她仿佛还在巨大的爆炸之中听见小小的一声“谢谢”。那是安迷修的声音。雷狮这个恶党维护了他安迷修身为最后的骑士最后的尊严。金在抱住了凯莉,把头垂在她的颈窝。“别怕,我在这儿。”凯莉安慰他,其实她现在连她自己的情绪也安抚不了。“一切都会好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灾难永远不会停下袭击的脚步,至死方休。这又是一场灾难。凯莉听说过这个骗子的心机和聪明,但是这一次是真正感受到了帕洛斯这个人的恐怖。在那场由雷狮产生的巨大美景之中帕洛斯牺牲佩利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金和凯莉在路上遇见他简直是一场必死的斗争。帕洛斯比鬼狐天冲强太多了,也比凯莉强太多了,而且凯莉的头脑一般用在恶作剧上而帕洛斯是通缉犯是个逃亡中的灾难。凯莉最后拼了个鱼死网破中了帕洛斯好几刀才勉强和金逃离。其实她挺高兴的,因为金没有再度陷入黑暗之中,而金也没有受伤她也没有死。错了,她已经距离那条线不远了。凯莉被金紧紧护在了怀里面,凯莉身上的血一路走一路流,凝固成了一条顽固的红色河流。
  “金,金。放我下来。我和你说点事儿吧。”凯莉开始轻微挣扎要下地,而金将她锢在了怀里,但是他行走的步子停了下来。很明显他希望让她在他怀里说,他不愿意松开她。凯莉伸出手,蒙住了金的眼睛。凯莉紧紧贴着金,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要走了,你得去把神给杀了。当你把神给杀了的时候你就能取代他了,我相信如果你成为了神,我们大家一定会幸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留你一个人的。对不起,但是请你就原谅我吧。还有我告诉你啊,你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就算是死了你也要离开这里,我们都要离开这里。我知道你会做到的。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我把这些都交给你了。我相信你。告诉我你所感受到的一切只有我,我即是你能感受到的世界。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凯莉感觉到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濡湿了她的手掌。“你该不会是在哭吧?”她提到弑神。这是一个敏感词,但是在孩子们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一个随口一提的玩笑。金今年十五岁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凯莉也只有十五岁,她也还只是一个孩子。凹凸大赛就好像一个无情的撵轮,追逐着他们过早产生真正的爱情,但是又要在这一时刻将希望碾压干净。血从她的身体里面迫不及待地流出来,一点点带走她的生命,带走她不想离去的年轻的生命。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只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②
  如果你今后再次遇到我的话,拉住我的手然后再也不放开。凯莉原本还想把这些话也说给他听的,可是她太累了,身体软软的眼皮子也很沉重,她太累了。凯莉捂在金眼睛上面的手慢慢地滑了下来,然后垂到地上去,垂到血水里面去。然后从手指开始一点点化为元力碎屑散入空气之中,从金的怀里面飞离了。她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了他一个人。这就是星月魔女的结局,凯莉到死都在笑自己。太凄惨了,可是只有这样才行啊,如果他成功了我还会再回来,如果不成功的话就这样吧。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凯莉把所有的感知都押在了金的身上,她知道他很悲伤,可是凯莉她真的不是故意留金一个人的呀。
  金从这一刻开始坠入了黑暗里面。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七神使面前,他看看自己的双手和衣服上沾满凝固鲜血。他回忆起来,自己和嘉德罗斯打了一架,最后嘉德罗斯落败了,死在了自己的手里。“格瑞最后死在了我的手里,然后我死在了你的手里。本王死在你这个渣渣手里也太亏了吧!”嘉德罗斯在临死前大笑着,将大罗神通棍立在天地之间,用一个皇帝的口吻,像一个堂堂正正的神明一样就这样消散在了空气里面。然后是雷德和蒙特祖玛。雷德和金好像啊,他们都能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而奋不顾身。回忆起来的时候金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他的哀嚎声传播到整个星球,可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见这悲惨的声音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这些怪物了。”金停住的时候把头抬了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看他们那群幻影,他们全都是冰冷冷的而且没有任何温度。金开始攻击的时候便被一股不可抗力给止住了,那就是神力吗?然后他被包在了大一片金光里面,沐浴在阳光里面欢快并且舒适极了。但是金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自己还没有成功,凯莉的希望也于此落了空,自己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呢?可是他所有的动作都是徒劳的,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出去。他曾经以为永不放弃就可以成功的,但是他发现这一切在神的面前都太过于渺小。
  太阳孤身一人升上了天空。
  于是他成了这一届凹凸大赛最后的冠军,成为了七神使之一。这一切都平平淡淡,可是一切都不合人意。“神”是一个字的诅咒,从它依次下来还有很多的诅咒。戴在世人的头顶上,从来都不被原谅。难怪弑神是一个可怜的玩笑话,而死去的姑娘却用这一个词去骗他,然后却只留了他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孑然一身,泪水全无。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①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深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尼采《尼采诗集》
  ②这是个流行离开的世界,只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木兰·昆德拉

【安凯 20h/01h】迷魂香

  #原著背景,我流花吐paro

  

  #又名 /爱你一万年/

  

  【你是我清醒之前最氤氲的一剪紫丁香】

  

  和我在一起之后,他就很喜欢吻我的脸颊也只会吻我的脸颊,从不涉足我的嘴唇。我不喜欢他那样温吞,而且我觉得如果他不亲吻我的唇的话,那么接吻的意义就没有了啊。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接吻的意义”,但是这是我和他在一起的契机,一个原因。

  

  我看他亲吻我侧脸的时候总是一脸惆怅,那是比雨巷丁香还要郁结的气息。我看着她,实在叫人搞不拎清他究竟为何要亲吻我,好像我是我逼他做的一样。我捧着他的脸,他垂着眼睛那座森林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迫近我的灵魂。那愚蠢的朦胧颜色。我突然想起来他坚决要秉承他那在我看来缥缈虚无的大义骑士道,在我眼里简直傻爆了。他在胜利至上实力至上的凹凸大赛里面乐于助人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而且他竟引以为傲。别人将花环戴在他的头上却带不来任何实质性的荣耀,而且那些花儿很快就会枯萎化作粉末离去。我真的难以置信,他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不过,在鄙夷嫌弃他的同时我也是他的爱人,是他和我在一起了。由于我与生俱来的自私,我得偏袒他。当时他捧着一束沾了露水的紫丁香向我表白,认真地询问我能不能和他在一起,那会儿我倒是开始迷糊了,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他不回答,就保持一个姿势一个表情看着我,手里面绛紫的丁香围绕旋转着荡漾成了迷惘的星星。我看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雾气和不知所措,坚定的就好像一块深沉的墓碑森林。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他说就是喜欢我啊,他爱我啊,和他背负的所有道义都无关,如果我的道义真的追究起责任的话都是我的错我来背负责罚,一切都与你无关。

  

  果真这种笨蛋话匹配他这样的笨蛋。我拍了拍额头。可是我没有他眼睛里面的坚定沉稳,因为我不知道他说的“爱”是什么,我咀嚼这个词的时候感觉嘴里发烫舌尖发痛,但是却忍不住再多说一点,多说一点。就这样吃糖的时候让自己的舌头吃出了血,很痛但是感觉很微妙。

  

  之后我拉住了他的手,成为了他的女孩——他觉得这样说真好听,每每说起“我的女孩”这四个字总是要笑得满面春风。我问他为什么喜欢我,他又要展开那长篇大论诉说我在他眼中有多么美丽多么可爱,可是世界上那么多比我可爱的多了的女孩为什么偏偏只喜欢我这一个呢?我笑着调侃他,他的理想型不是那种前凸后翘面容姣好的温柔体贴的人妻么?他红着面孔反驳我当然不是虽然说在下确实对那样的小姐会比较有好感。大白痴就这样把真心话泄露了出来。我伸着手指头不满的戳着他的胸口,闭嘴吧安迷修,你这样越描越黑哟,而且你要知道我是有可能,不一定爱你的。我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是我想我应该是在微笑的。不一定爱我?他皱着眉头似是在思考着我刚刚说的句子的意思。为什么呢?他思索了一阵恳切地问我,盛着露水的滴溜溜的眼睛就像一条大狗。因为你傻。我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他们星球特有的高体温让我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我瞅着我的指尖,其实上面什么也没有。可是真的好烫啊。我说不一定会爱他是因为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爱”啊。是言情小说里面揪着不放的衣角还是春天沾着露水的红玫瑰,抑或是男男女女吱呀作响的床板还是一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和剧烈的争执。我都不懂,我都不明白。就连自己为什么答应安迷修表白这件事情我都不明白,不是因为“爱”而是抱着心里那一点干涸的冲动答应下来的。但是我觉得安迷修应该知道什么叫“爱”,他背的骑士道里面不是有一句叫做“我将对所爱至死不渝”吗?我想他会知道的,他也一定,必须要知道。

 

  

  和他交往以来,他每天都会给我带一束紫丁香,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带过来的但是至少在这赛场里面是没有的,如果是在凹凸商城里面买的话也太蠢了,花钱买一些注定会凋谢死去的东西做什么呢?所以我喜欢钻石珠宝,我太喜欢它们了。它们就好像能够永恒闪耀一样剔透动人。我曾经拾到过一枚带着钻石的银戒指,里面有一行小字“Love you for ten thousand years”,那个时候我只有七岁还看不懂这一行,只觉得戒指真的是漂亮,就将它放在身边放在老骨头里面,可是后来却被我不小心弄丢了。这是我第一次为一件丢失的物品而感到难过。所以说还是钻石珠宝这种不易摧毁的东西美丽啊,难怪他们会将其视为爱情的象征。可是安迷修他怎么就不开窍呢?他喜欢园艺的事情在大赛里面人尽皆知,可是他为什么就喜欢那些容易逝去的花花草草呢?而且,在我看来紫丁香远不及钻石千分之一的美丽。我曾经和他说过这件事,他沉默了一会儿,柔声说,等到以后你就会明白了。以后?你说是多久以后?我撇撇嘴,离开他身边。

  

  在恋爱初期,我曾经把他拉到一个寂静无人的高处和他一块坐着,尝试从独处之中得到我想要的,譬如明白爱情或者想要获得的温暖。我听见风和知更鸟从耳边溜过,有些风媒花的种子落在我的裙子和衣袖上面,就是可惜不是星星落在我的怀里面。安迷修说这样真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我嘲笑他说得好像要对我动手动脚一样。他的脸立马涨得通红,说在下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从老骨头里面摸出一支烟和一个打火机,将烟点燃。我看见细细的烟雾被风搀扶着扶摇而上,但是很快又被风吹散。安迷修有点慌张的看着我说凯莉你现在怎么可以抽烟呢?抽烟是不好的你明白吗?!我当然不是抽烟,我也从不抽烟,我只是喜欢看着烟被点燃之后烟雾袅袅而上然后散去的样子罢了,缥缈不羁,过后即散去。听了我的解释他也丝毫不放松,盯着我生怕我把烟往嘴里面放。但是我和他说得都是实话,我确实不抽烟,只是喜欢看着烟燃烧时候的样子。在黑夜里面一点火星就好像一只萤火虫一样,我吹了吹燃着的尖端,让它一闪一闪的。不过看不见那些白色的、缭绕而上的烟雾实在是太可惜了。我斜着眼睛瞅了瞅安迷修,那笨蛋居然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着我。扫兴死了嘞。我只好对着他说安迷修我们下去吧,你背我。他也答应了,我紧靠在他的背上,躲避开了所有的冷风。那可在月刃上面孤单一个人迎着风吹要温暖多了。可那太温暖了,简直是发烫的太阳啊,我感觉我就好像快要被灼伤了一样。

  

  其实这个不浪漫的骑士请我吃过饭,让裁判球端上一盘盘我爱吃的甜食,再有一瞬间甚至误以为他和我一样是甜食控。直到后来艾比听闻这件事之后一脸震惊地说,那个呆头骑士不是喜欢吃面包吗?!然后她又碎碎念到什么关于恋爱的故事,我不太想听但是又好奇她在言情小说里面究竟汲取了些什么玩意。有时候她会和我讲了好多好多,听得我犯困每次她都要揪着我的领子把我给拉起来跟我大喊,你仔细听着啊,绝对有用的啊!“听你吹得这么厉害你怎么还没把金给弄到手啊?”我咯咯咯笑了,她这个时候反应挺有意思的,脸突然红起来头上的呆毛也立了起来,她又要大喊你这个魔女别拆我!她就不让她弟弟省心嘛,埃米又要过来把他的好姐姐给拖走,脸上的表情比带孩子还难看。之后我又去找安迷修,他听了之后又要轻笑几声,笑着说艾比小姐真的是可爱啊。我抬起腿往他腰上踹了一脚,安迷修你现在快选择吧,到底是艾比可爱些还是我可爱些。当然是你!他重新爬起来,不假思索得说。那会儿他头上还有细细碎碎的土屑和草屑,看起来格外滑稽。我就哈哈大笑起来但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笑,我并不开心,但是就是觉得在这种时候应该笑一笑,就好像我在狩猎参赛者的时候放声大笑一样,那些都是一个道理。就在我笑到肚子疼的时候安迷修伸手触到了我的脸,我疯狂蔓延的笑声就这样硬生生被他给止住了。说真的,这样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听见他说,凯莉你别笑了,你这样笑得让我好心疼。“哈哈哈哈哈哈!安迷修你是不是脑子里有泡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于是我这下是真的想笑出来了。这下子轮到安迷修不知所措了。

     

  交往了那么久对于“爱”仍是一无所知,突然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了。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了,就问他,安迷修你说,爱是什么啊。那个时候他递给我一束系着粉红丝带的沾着露水的紫丁香,听见我的问题之后他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我,凯莉,你知道不知道爱是什么吗?又来了,又来了。他又露出了惆怅的神情,配上了他给我沾着露水的紫丁香,就好像是花束代替了他哭泣一般。那你爱我吗凯莉?哦,我想这才是应该是他真正关注的问题啊,他也应该端正这个问题。因为我和他在一起之后成为了他的女孩却不明白自己爱不爱他。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什么叫“爱”也不知道被人爱是一种什么样的的感觉。我只好盯着他的脸想要从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面摸索出一些能够让我理解明晰的东西。但是很可惜他的绿眼睛里面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沾了露水的紫丁香。要不我吻你一下说不定你就知道了。他拉着我的手把脸凑近就要亲吻我,我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拒绝,我看见他丰满的嘴唇被朝阳勾勒,脸上细细的绒毛都好像被镀上一层金边,他的样子太虔诚了。我还能看见他的眼睫毛就好像一把扇子一样拂动,透过微醒的眼瞳瞅见绿森林。我原本是带着赴死的心情去亲吻他的啊,但是退缩了——我在他即将吻到我嘴唇的时候下意识偏动了自己的头,他温热的吻于是落在了我的唇边。他远去的时候我有点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将头给偏开,我被人称为“星月魔女”也不是随便叫的,但是却在一个还没够到嘴唇的浅吻下轻微打哆嗦然后落荒而逃。在他手上的紫丁香落在了草地上落在了他的手边,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好像丢了灵魂一样失魂落魄,我想他大抵是深爱着我的。我心中升起了小小的微不足道愧疚,有点想回去把他扶起来弹他的脑门对他说“没事的傻子我刚刚都是逗你玩的,要不你再亲我一下”,我觉得只要他笑了一切都没有问题的。可是我没有这么干,他也并没有笑。

  

  

  自我参赛以来就有人说星月魔女心如铁石阴险狡诈万恶不赦,不知人间情意。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觉得这几个词挺新奇的,放在自己的嘴里像是咀嚼糖果一般分解了好多次,想着那些人怎么这么无聊能给我列出这么些词语,然而还是不懂。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干一些更过分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吧,反正也没有人会反驳我,他们只会为我的行为添油加醋。其实我曾经救过一个女孩子,她没见过我也没听说过我,被我就救下之后欢天喜地地对我道谢,我看着她,有一瞬间觉得她可能是爱我的。在我离开之后的一段日子里面我没再看见她,不过我却因为一场意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露了一次真身,他们对这我大喊“那个便是星月魔女啊,那个万恶不赦的魔女,新人杀手!”,我在人群里面看见了那个女孩子,她带头向我冲过来,我刚开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她是在和我闹着玩,于是嘴里说着讽刺的话心里面大喊大笑心情愉快——那可是真的心情愉快!直到她手里面的尖刀刺穿我的左臂,疼痛是我清醒过来,让我明白了他们都是来杀我的,他们恨我。但是我始终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站在什么角度来恨我的,我没有杀过他们的朋友家人吧,那他们为什么要来杀我呢,就连恨我也是无缘无故的,真的是很莫名其妙啊。于是我就把他们都给杀了,因为我讨厌无理取闹的人,虽然有趣但是很快就会被玩厌倦的。我走下月刃看着那个被我杀死的女孩,我曾以为她爱我的,只可惜我错了,我踹了她一脚径自离开了。他们浪费我的感情就是浪费我的生命,他们想要谋杀我,所以我就要在他们之前把他们给杀死。至于爱啊什么的,还是去死吧。

  

  于是再也不想看见什么“爱”了。对我来说都是无理取闹的垃圾。

  

  但是,安迷修是不同的。他是特别的,但是他到底哪里特别了我也不明白,他只是我石榴裙下拜倒的追求者之一,而且他也不是第一个向我表白的男生。只是他向我表白的时候,我看着他坚毅英俊的面庞,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面“咔嚓”一声裂掉了。我甚至有些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但是我清楚记得我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他拥抱了我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听见风里面夹带着他的声音和气息。我听见他说,凯莉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啊,他还说,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我觉得,他好像唤回了我,最后那么一点点,对于“爱”的执着。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安迷修了,自从那一件事情过后他便不再出现,但是每天在我们小队栖息的地方总会出现一束沾了露水的紫丁香,香气馥郁遗世而独立。我来到凹凸商店去买糖的时候发现上架了一种新的钻石糖,花花绿绿的包装非常惹眼啊,本来是想要买来尝尝鲜的,但是上面的字画让我望而却步。我看见一个卡通形象的西装男人单膝下跪给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奉上钻戒,上面大大的醒目标题“爱你一万年”。我又想起来那枚戒指上面刻着的那句“Love you for ten thousand years ”,我伸手想要摸出那枚戒指,但是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找到。“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凯莉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①”那个有一个参赛者曾经被我问过这个问题,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回复我的。他对我微笑,但是我依然不清不楚又不想在他面前丢面子,只能从口袋里面递给他一支烟然后离开。很可惜的是后来他死了,衣袋子里面还有我给他的那只烟,看来是他一直都没有点燃过啊。我是看着他死去的,从他消失的时候从他的口袋里面掉了出来,我点燃了那只烟。虽然我不愿意腾出气力来救他,但是我愿意为他哀悼,让自己在厌恶里面触到消散掉的东西。但是再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钻石糖,我感觉自己好像受了莫大的欺骗,但是也不想在这里搞事情然后被扣积分。我只好买走几包糖和一包之前在安迷修眼前点燃过的薄荷爆珠的烟——薄荷和紫丁香都会让我想起他。那模样清晰而怅茫,我吹了燃烧着的,袅袅向上但是却单薄已无热度的烟雾然后透过那些薄荷味的烟雾看那束已经发干失水的紫丁香,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之后还是只有紫丁香出现而没有人影,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他,便拉住金问他有没有看到过安迷修,金眨巴了半天眼睛也说不出来安迷修在哪里。我只有放弃去问紫堂幻,可是紫堂也不知晓,格瑞的话只有一句冷冷的“不知道”。我问了很多个人他们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说不知道安迷修在哪里,我坐在月刃上面听风,但是却听不到一点关于安迷修的消息,慌张是肯定有的但是没有任何用处。我唯一一句有用的消息是从雷狮哪里得知的,他说今天上午碰见了安迷修,但是安迷修看起来脸色苍白,嘴边隐隐有血迹就好像刚被人海扁了一样。我辞别了雷狮在星球上面游荡,这里真的是太大了啊,我感觉我已经在这个星球里面迷失了正在寻找出路,但是我却不知道方向。

  

  救命稻草是紫丁香,他天生的浓郁气味吸引了我。我突然嗅见空气中寡淡的紫丁香气味,我便顺着那股气味向前寻找。找对了方向之后气味一步比一步浓郁,香气将我引到一处高地上,上面凝聚着大片大片的绛紫。哦,那是紫丁香啊。我走上小山坡,看见安迷修躺在一大片一大片的紫丁香里面,那些花儿摇摆着姿态,在我看来那些绿油油的茎叶活像要吃人的八爪鱼。走近他之后看见他棕色的头发散乱在花丛里面,两片眼皮儿遮盖了绿森林的日出。我向他走去的时候,两边生长的紫丁香就好像活了一样分开了一条道路,我穿过它们的时候不费丝毫气力。

  

  “安迷修。”

  “凯莉,你来了啊。”

  

  我刚刚报完他的名字他便睁开了眼睛,那森绿色已经快要退成白色,我看那森林距离完全枯死已经不遥远了。但是他的眼睛里面还是有紫丁香,极其浅淡的颜色却有着浓郁的芬芳。他吃力的举起他周围的一束散落的紫丁香,看了看,吃力的递给我看起来愧疚极了。他大约是没力气了,就连身边新鲜的紫丁香也无法采撷到了。然后我听见他对我说,凯莉我没有新鲜漂亮的紫丁香,你就将就一下吧。然后他又要笑,他又说凯莉啊,以后别做坏人啦,好好活着吧以后就没有我照顾你啦。

  

  凯莉,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你是想让我爱你吗?还是为了继续爱我呢?我在心中以自己为中心给他铺开了两条路。在这儿我没那么多心思,我就是想看看他会走哪一条,。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又能够怎么样。平心而论我不想他死去,他还尚未教会我“爱”,还尚未让我爱上他啊。他质问我你什么不爱我呢,我也不知道。但是突然之间胸腔里面有了少女的忧伤,他就像是紫丁香一样盛开绚烂但是死也凄惨的爱啊,突然间读懂了他的忧愁和每日沾了露水的紫丁香,好像在夜里面偷偷哭了半晌,在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又要努力驱逐被眼睛挤压出来的软弱无能。

  

  心里面甚至有一瞬间闪过了自己配不上他的念头,但是在下一个瞬间就被我打散了。

  

  那荒谬的想法的来自于,说罢了安迷修和我完全是不同的存在,他天天舍着自己那一条命去拯救别人难道就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我问过他,他说因为他是骑士啊,这是他作为一个骑士的职责。我当时真的差点就一巴掌呼在他脸上了,他好像从未忘记过他身上背的好像山一样沉重的道义。被你护住的人大约是天塌下来也不怕了吧?我嘲讽他。他乐呵呵挠着头对我说如果天塌下来当然是我替你顶着啊。呵,大概和其他人一起分享就是一件难事,我会妒忌但是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妒忌些什么东西,觉得那些都是破事但是又不能不去管又不能不去想。每次都要烦躁得想要找个人来打架,但是又不符合自己的风格,只好去狩猎让自己的心情显得不那么压抑。而且狩猎的时候还得要躲着那个家伙,免得他出来制止,站在弱小者前面对我进行规劝,这是我愤怒的来源之一。在不开心的时候吃颗果汁软糖都咯牙,我想。

  

  之后想起来又觉得自己是厌恶他的博爱,那宛如光辉一般的爱广施于世界。我不愿意,那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可是那星月魔女,是自私自利的小姐啊。

  

  我看着他,他就好像一个倔强的、万圣夜要不到糖果的小孩子,穿着卫生纸制成的木乃伊服捧着南瓜灯拖着装糖果的布袋子喃喃自语着自己为什么要不到糖果呢?我弯下腰来看着他,总觉得他已经看不见我了,神志不清的说着不知所云的胡话。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嘴唇,好像碰了碳火一样缩了回来,我看了看我的指尖,有丁香味的血。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抱住了我,于是我跌倒在了他的胸口,他的衣襟上面满是紫丁香,是柔软的。原来他没昏啊。在心里想着这样但是却苦涩的发慌。他还清醒着啊,在等待活着和被爱,不然另一边就是死去。笨蛋,你抱的太紧了。我只是说说,却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我听见他干涩的喉咙里面发出干涸的声音,此时我并不想听见他说爱,这样的话一定会非常难听的。但是他含笑,如果我能拥抱世界,那么拥抱得笨拙又有什么关系呢?②我便往他的衣襟里面缩了缩,我知道他就快要死了但是我却好像无能为力,因为我连他干涩喉咙里面说出爱我都嫌弃。我明白了他的意图,随后似乎——只能说是好像明白了他非常爱我,他现在垂死挣扎奄奄一息大约就是在等我来为我献上一束紫丁香,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认为我会找到他,我问他他沙哑地笑了笑说了句很俗气的,那是因为爱情呗。其实他都是知道的,那些现在明媚的花儿迟早都要落了的。有可能是在今天也可能是在明天,也有可能是现在。

  

  “凯莉,你能吻我吗?”他咳嗽了两声,又有新的花朵混合着红色从他的嘴里面满溢出来,他的样子滑稽又可笑。但是我现在不太想笑,因为如果他死了那么大概就没有人会像他一样爱我了,那么估计我也找不到爱了。因为有人说初恋是最重要也最深刻的记忆,可是我的初恋就在我面前,就好像一只蝴蝶一样垂死挣扎徒劳无功。于是我贴着他的胸脯勾上他的脖子像蛇一样爬行而上,触到他滚烫的下颚再到清晨修过的胡茬。我一直轻柔得向上碰到他的嘴唇连迟疑也被消除,然后和他唇齿交缠,在那里我尝到了血的甜腥和紫丁香的苦涩。他松开我的时候眼里面的森林更加黯淡了,我情不自禁伸手捋顺了他的额发,好看清楚他眼瞳里面反映出来的紫丁香。那些花开得越来越热烈了,就好像他们说的,热烈之后便是颓圮的篱墙。

  

  “安迷修,你难道不想活吗?我们来凹凸大赛不都是为了实现愿望吗?”

  “我的愿望啊,已经实现了啊,虽然说还差那么一点,但是我已经满足了。”

  

  他安然躺着,闭着他的眼睛,他现在说话都没力气,而我就好像在指责一块棉花为什么不像一块铁那么坚硬。我想到了之前我手里面的烟,起先是凝实的温热的烟雾缭绕,然后随着风变得冰冷连样子也模糊不清了,那只是在几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诶。我在想,他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呢?我并不恐惧,我知道是人就总是要死去的,只有死得早和死得晚,死得美丽和死得卑微的区别。那么安迷修是死得美丽还是卑微呢?他们说为爱而死的人有美丽的灵魂,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是爱呀。我觉得大概安迷修是死得太美丽了,可是我呢?那我怎么办啊。我会不会也英年早逝然后死得如同跌入泥潭里面卑微呢?我在这个世界上不畏惧的事情太多了,相对的,我畏惧的事物却更多。我瞅着安迷修的脸,我知道他是醒着的但是却好像睡着了一样。安迷修他带走了我的初吻和初恋,可是却没能给我带来爱。我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在有力地搏动着。

  

  像蝴蝶鼓动着的翅膀一样。

  

  “既然你没有爱,那就让我亲吻至死吧。至少在幸福里面终结吧,至少在你身边终结吧。”片刻之后,他用开玩笑的口气对我说。我感觉他似乎是需要摸我的头发但是又把手给缩了回去。紫丁香。那些杀人狂来了。我看见紫丁香淹没了他的嘴唇一直蔓延到脖颈的锁骨。“凯莉,凯莉,我爱你一万年。”你把这些话说的好像殉情一般美好,但又好像烧焦的生菜一样恶心。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但是还是忍不住说出来,我伏在听着他的心跳一寸一寸微弱下去,就好像我小时候伏在我母亲的胸口感受她尸体的温度。这是个流行离开的世界,只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③我感觉有冰凉凉的液体顺着花瓣的弧度落到我的额头上,没有余温没有任何残留的热度了,我能感觉到安迷修的身体在一寸寸冷下去,但是他身上的周围的花朵依然艳丽如初。缓缓起身的我伸出手指尖去碰他唇上面的,从他口中溢出的紫丁香,可是手指尖触碰到的竟然只有满手的灰烬。我尝试了好几次将他脸上的紫丁香都弄散了也没能取到一片花瓣,我看见那些紫丁香在我触碰的时候安然化为了灰烬,我的手指尖和指甲缝隙只剩下残余的香气和沾染的灰。现在已经,彻底空了。我用双手拂去安迷修脸上的灰——那些花儿在我的触碰下都变成了灰烬,然后被我拂去,露出了安迷修苍白俊秀的脸庞。

  

  那是理想的,爱人的脸庞。我当时是那样想着的。

  

  安迷修的花儿落了。

  

  我排除了所有的后悔情绪也找不出一点点难过。脑袋里面这剩下厌恶了。因为我现在就要对着创世神恳切得答到,我憎恶着凹凸商店买的钻石糖包装上面“爱你一万年”那句话,说这句话的人都是没有脑子的大白痴。我知道,等到一万年之后,镌刻在钻石上面的誓约模糊不在骨髓被挤干,而钻石会因为被瓜分而死,他的新娘也早已死去。突然明白了安迷修爱花爱园艺的缘由,可是等到一万年以后,那片覆盖着紫丁香的土地上还会有更多更多的紫丁香生长其上,会比现在更加热烈更加美丽动人。我现在在想我到底是作为他的土壤覆盖了他呢,作为他的载体生出紫丁香;还是一只殉葬的蝴蝶,追逐着已然凋敝的紫丁香呢?反正,都是美好的东西啊。我原是想俯下身再拥抱他再亲吻他一次,可是我竟然只楞楞地,楞楞地看着他的身体变成完全数据,然后消散不见,再不伸手。

  

  看着他彻底消失之后,我反而镇定了。我从口袋里面掏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了一支因为在口袋里面待太久而快要揉碎的薄荷爆珠的烟。火星在我的影子里面一明一灭,这会儿已经再没有人再管我抽不抽烟了,从前鬼狐天冲管不了,现在安迷修也管不了了。于是我把烟放进了自己嘴里,而后看着它们会从我的呼吸里面漏出去,先变成气味温润的白烟,然后再一点点被驱逐直到消失不见。

  

  于是我和他都成爱情里面的白痴。

  

  “安迷修,我爱你一万年。”

  

  

  ①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②如果我能拥抱世界,那么拥抱得笨拙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尔贝·加缪    ③这是个流行离开的世界,只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木兰·昆德拉

  

  #我流花吐:只有相爱的两人接吻才能够解除病症,如果病患仍是单恋的话任何一种肢体接触都会加速死亡

  

  

Flowered

/老故事,只有速度没有质量的短打
/有没有好心人看看我们的tag数

【八十年里面的爱情多情薄情和深情】
  
  “不,今天我们实践课的老师说,要把这束花献给你觉得美丽的人,因为卡多利亚的花语是你真美。所以现在,您明白了吗来自法/兰/西的先生?”我眼前的女孩捧着一束紫色的卡多利亚,用亚洲人特有的黑眼睛盯着我看,语气也严肃的不像一个十三十四岁的孩子。
  “所以说我是你见过的最美丽的人?”
  虽然她很直白的承认了自己是在夸我,但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哦对我想起来了,没错了,我是个男人。但是她却说我是一个“美丽的人”,这对于哥哥我来说还真是挺不舒服的啊。
  “但是你的措辞不对啊小妹妹,因为哥哥我是先生,你刚刚也称呼我为先生不是吗?所以这花儿你拿回去吧,我不适合它。”
  “不,您太适合它了,您的紫色眼睛和您令人妒忌的皮囊。”她正色道。
  但是我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愣住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女孩会说出这样话,我无法反驳她,但是也无法接受它。其实这个小女孩也十分美丽,栗色眼睛和黑棕的长发束起来垂于肩膀上。就是这样的女孩讽刺着我,令我说不出话来之后便默默接过卡多利亚,细如蚊呐的道谢。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将她划入令人厌恶的人群之中,毕竟她送了我那么一束花儿,并称呼我为“来自法/兰/西的先生”。虽然我知道这个词一定是带有贬义的,但是我还是给这个小女孩加了一分。
  而且她是个越/南人,我是个国家。
  国家是没有必要和一个人斤斤计较的,况且我还曾经侵略过这个小女孩的国家。所以说,她对于我们带有一点憎恶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单方面令我很不舒服罢了,我好像也没有提出意见的贵宾席啊。而且我这次来找阮文郡他也没给我什么好脸色看,脸色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黑成了石板,那些悲惨的记忆估计是没有办法被消除了。
  “你叫什么名字?”
  “阮氏玲。”
  “那个氏玲你多……”“阮是姓玲是名,氏的加入只是为了一些无聊的原因。”
  她说话非常干脆利落,让我没有办法多说一句话多插一句。而且叫错她名字的这件事令我感到更加羞愧,我感觉自己的老脸因为这些事瞬间发红发烫了起来。
  “阿玲,我叫弗朗西斯·波诺弗瓦。”
  我和她就这样认识了,很草率但是我好歹认识了她啊。她话很少,我跟着她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在意,她还是上街去买东西去上学,几个月之后我知道她家住在哪里他们学校在哪里她几岁了等等个人信息,有关于她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跟着她,或许是为了她给我的那束卡多利亚吧,和对于她话语里面的歉疚。
  我偶尔会领她出去吃法式大餐,或者是到我的临时居所自己做给她。每次她尝到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地在闪烁着浮动着,但是仍是有条不紊地从盛着食物的口中挤出“很美味”。她周末会领我出去散步,去越/南的水田去划船,因为我不会划船她嗤笑我是“娇贵的厨子”——因为哥哥我做饭很好吃呀,但是我有点后悔我们之前我没有让小费里教我划船呢!不过阿玲也曾经端着一盘十分诡异的食物放到我面前让我吃,我瞅着她,再瞅瞅那盘诡异的东西,还是吃了下去。因为吞的太急了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我问阿玲这个是什么东西,她淡淡地说这个是猪脑。天哪刚刚哥哥是在吃猪脑这种东西吗!?然后我就去厕所催吐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但是我从厕所里面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脸上挂着浅笑。
  突然觉得就是吃了猪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因为我是过来出差的,所以没过几天我得回到我的故土去。临别之前我找到那个小女孩,我总觉得她和我初见时高了一点点,因为是十四岁的小女孩吧。但是她还是一样漂亮稚嫩的脸,抿着嘴唇似乎在抗拒很多事情,但是已经有了明显化开的迹象了。
  欣慰的同时也是怅然若失,她又长大了。
  
  回到法/国之后便是一堆事务缠身,在看着一份又一份令人郁闷的文件的时候又想起在越/南那几个月的放松时间,在紧张的时候这空闲时间真的是可想而不可求的了。而且他们都督促我要认真些,说真的我还真想搞一场大罢工。我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春天还是夏天,我对于季节其实不是特别敏感,除了柯克兰那家伙会在七月的时候犯病以外,我只会看巴黎的雪了。哦,我记得越/南好像不会下雪,那里好像一年四季都很热,搞得我都不太认识季节了。
  于是我推开了公务又去了河内一次。这回我又看见了她,她现在已经只比我矮一个头了,以前青涩的面容就好像被画笔浸染开了一样,显露出一种朦胧的女性美。她看见我的之前正坐在田埂上面专心致志地画画,当她看见我之后眼底流露出来的是惊愕和难以置信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深藏不露的喜悦。
  她和我提起这几年里面她所做过的事情,她比以前开朗了,也爱笑了,依然喜欢吃越/南产的小零食,我给她带的那些她通通拒绝了,理由挺扯的——太贵了。有一种鸢尾香水我给她喷的时候她还不乐意,之间对那小东西爱不释手。她看着香水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就好像诗人在昏暗的夜空中撒了把星星。因为她是学画画的,所以她在那几天里面拉着我当模特,我也不知道她画了几幅啊,她说她挑了几张好的给我,她也确实把哥哥我的气质给体现了出来呢。于是我收拢了那几幅画,拉着她去吃了一顿法式大餐,不过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亮晶晶的星星。
  我觉得我可能挺喜欢她的,要不然怎么会对她那样好呢?我甚至觉得她也挺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第二次见面时仿佛像是情人再逢?但是又挺难以置信的,不过是见面了两次,我就看上了。难道是一见钟情吗?那可真的是浪漫啊。但是我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她是人啊,然后我是一个长久存在的存在。就是当阮氏玲死了的时候,我还活着,会继续活着。这让我想到了让娜·达克尔,那位手执鸢尾旗的年轻少女。突然间我感觉头疼,但是并不难受,都有人说了时间会冲淡一切,一四三一年的事情我是想不太起来了。
  在这里呆了两天之后我又要离开了,她来送我。她给我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应该是她的电话号码。然而我只是冲她点点头说再见,她冲我点点头说了一句话我听不见的。到飞机起飞一直到抵达戴高乐机场我都没有回忆起她那个时候说了什么,我也没放在心上。
  一个二十多的小女孩能说些什么呢?
  
  我再一次去越/南的时候已经是不知道我多少年以后了,我太懒散,经常推脱出差,尤其是去越/南的差,因为不想看见阮文郡,顺便还有另一件隐晦的事情。但是这次因为上司的命令是一定要让我去,不然就要把哥哥我收藏的红酒都拿走,这也太不公平了!我到那儿的时候阮文郡的口气还是恶狠狠的,他口气尖锐地质问我为什么上几次让我来我没来,也不忘记嘲讽我怕不是叫那些大胸的女妖精勾走了人影。总之,每一次和阮文郡讲话都没有吸收什么营养,而且他说两句就要骂我一句,哥哥怎么可能会白白被人骂而一直傻站着呢?会议结束之后,我悄悄地溜到以前看见阮氏玲的地方溜达,不过我也不指望能够看见她。就在我开开心心散步诗情画意的街头的时候,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少女拿着一叠纸,迈着不坚定的步子向我走来。
  “请问您是叫做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先生吗?”我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就好像大哭了一场一样。我当时有些惊讶,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名字,我问她的时候她支支吾吾的,就是把她手里捧着的那一叠厚厚的画给我,最上面那一张最老,泛着苍老的黄色。让我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是当我抬头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已经不见了,我还没问她这些画是什么呢。
  我在河边的长椅上面坐下来,把那些纸一张一张翻过来看。看到之后我恍若被雷电击中,一动也不能动了。那些纸的反面都是我,由十四岁的儿童画逐渐演变成素描的我,速写的我,水彩的我,马克笔的我还有水粉的我;画上面有吃饭的我睡觉的我搭讪的我买花的我等等,都是我。上面都有年份和署名,署名都是用中文签上的“阮氏玲”,而年份从我认识她那一年起开始累计,一直到现在竟然从未间断,八十年了。而且我粗略的估计了一下,里面大约有三百多张吧,或许更多。最新的那一张是几天前的,可能是太急了,就连“玲”这个字的最后一点,都没有给它点上呢。
  我恍惚之间看了好久,猛然间想起作者家离这里很近。我要去见她。但是又踌躇不前,八十年了,今年她已经九十四岁了,或许她还活着或许她死了,我都没有办法面对她。于是我又回去找那个给我画的小姑娘,她红着眼睛说,阮氏婆婆昨天刚刚火化,你来迟了。
  这才叫真正的晴天霹雳啊弗朗西斯。
  我不知道她这八十年里面是如何度过的,她给我塞过她的号码但是我没有给她我的电话而且我也没有打给她。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自己都老了,我想她可能来过巴黎,因为有一幅画上的我背景就是巴黎的书摊,而我正在一旁看书。我不知道她到底对于我持有什么样的感情,或爱或恨。我只知道现在悔恨的,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从前从不介意自己的薄情和多情,因为我这一生太长太长了,倘若真的是要为了一个女子守住一生的话,我做不到。但是现在这爱情,这只有八十年的爱情却让我心惊肉跳,大约是第一次有一个人那么爱我。因为让娜爱的是法/兰/西,而不是我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但是阮氏玲她不一样,她憎恨着法/兰/西但是痴情地爱着我,那是我生平第一次。
  我用眼眶里面溢出来的泪水为她那个“玲”点上迟来的一点,我突然想明白了她那天送别我的时候说的话了——她说“我等你回来”。
  可是一直到卡多利亚凋零,我都没有来。

她苛刻着自我的行程去处但是却又好像无处可去

  #为了水晶心后续,金凯回档④
  
  【我们有心来过,但却毫无结果】
  凯莉在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摸了一把,发现自己口袋里已经没有几个铜子了。其实也不是没钱了,自己租的小旅店里的行李里面还包着钱呢。但是她不高兴了,两条细眉倒竖对着之前在她脚边磨蹭来磨蹭去的几只小流浪猫给瞪跑了。
  我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小鱼干你们几个在我身边转悠什么!
  她去隔壁的杂货店买了块面包和一瓶水,哦错了,水不能说是买的,其实就是她对着老板说了句我渴了能接点水吗?老板立刻拍桌答应了,屁颠屁颠给凯莉的水壶里头装满水,回来的时候还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凯莉接过水壶躲过老板要拉起的手笑吟吟地说谢谢您,但是出去之后在心里大骂他是个想揩油的变态。
  或许是一个人行走地时间久了,她现在不是很喜欢热闹的街市。
  她绕过了大大小小的街市,来到小镇口的田埂上,拿出自己身上的纸巾细致地铺了一次然后 收敛了裙子坐下。
  那片田里种着大片大片的麦子,在看见它们如同摇曳海洋一般的金黄色时,凯莉才有那么一点点季节观念。凯莉一向随性,她一般不会主动去弄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情——是对她而言不重要的事情。
  这个镇口种着一棵很老很大的海棠树,凯莉一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种在这儿的不是苹果树?”。不过说完她就噤声了。
  她开始就着白水小口小口的吃起刚刚买来的面包。虽然凯莉已经知道自己身上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但是现在她的心思依然是神游天外,她看着眼前即将成熟的稻田,还在里面发现了几个小小的稻草人。
  凯莉拍拍裙子起来。她现在对这些用稻草扎起来的丑陋人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以前和金在一块的时候,金曾经领她到田里去看过,那个时候稻子还没熟,大片大片都是青涩的麦浪。她在那块地里,看见了一个和人差不多大的稻草人。
  那是用塑料,麦秸木头和粗麻绳制成的一个非常粗糙简陋的稻草人。凯莉那个时候听金说,那个稻草人是他亲手制成的第一个稻草人,是用来驱赶偷吃的鸟儿的。她觉得稻草人应该是凶神恶煞的,但是那个稻草人却是面带微笑的,张开双臂似是要拥抱每一个看见它的人。
  凯莉只觉得它可怜,一张脸孔笑得那样凄惨却是没有办法停止的。这就好像,她以前挂在窗台上的晴天娃娃一样,不过好歹她的晴天娃娃有的仅仅是那张恒久不变的微笑面孔,不用忍受一年年风吹雨打和鸟类的侵袭。稻草人是不会离开,不,倒不如说是它们不能够离开它们所处的地方,它们只能在那儿孤独的眺望一辈子。值得庆幸的是它们的寿命都不太长。
  因为有时候人们也是忘恩负义的,让稻草人去驱赶吃食的鸟儿,在它们已经破破烂烂没办法再在原野上站立的时候把它们放在一块烧毁。金那个村子里的人就这么干过,那个时候的浓烟滚滚,她离得比较远也能够看见猩红的火蛇伴随着黑烟向上,周围没有被燃烧到细细的麦秸秆如同纤细的羽毛。金看起来并不在意那些稻草人,只是专注着自己手里的画儿,凯莉不知道的是他正在画她身后远远的那一大簇火焰。
  这个田地里的稻草人显然比那个小村庄里的制作的要好得多,不过它们依然是温柔微笑着的表情,张开披着破破烂烂麻布的双臂似是要拥抱谁。
  她走近了之后倒是不想管不想看了,她的兴趣热度不过三分钟,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的。凯莉她根本无所谓自己到底有没有钱,过得好不好,只要自己能够向前走,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就在凯莉往回走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下起大雨来。起先雨点儿还不是很密集,但是一颗一颗很大很重地砸下来。凯莉连忙在广阔的稻田里面快速奔跑起来,她得赶紧跑回镇子里她租的那个小酒店里,她一边跑一边嘀嘀咕咕,有些后悔自己离那儿那么远。
  “等等。”
  凯莉叫住了自己,然后飞快地跑了回去,摘掉稻草人头上的草帽戴在自己头上。从这个时候开始雨水就瓢泼了,凯莉暗暗庆幸自己拿的稻草人的草帽足够大,要不然跑回去自己早就成落汤鸡一只了。
  就在她想要迈步走出去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被自己摘去草帽整个人只能沐浴在雨里,笑着的脸上顺着雨水流下的假装哭泣。
  它又哭又笑。
  虽然凯莉可怜它觉得它又哭又笑的表情是那么可笑,但是她还是直接转身离开了,她低下头离开,好像是为了不再自己的视野里再次看见任何一个稻草人。
  “谢谢。”她临走之前,轻声说的话语飘散在风里和雨里。
  凯莉回到店里的时候雨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趋势。她跟店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就去洗澡了,老板娘那个时候还问她这草帽是谁的啊。凯莉懒得回答而且累,她眯着眼睛随口胡诌说是去附近人家借的。
  鬼嘞。凯莉回自己房间那衣服的时候在心里暗暗吐舌头想,那里都是农田哪里来的人家哦。
  凯莉洗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草帽带进了浴室,之后看着宽大的帽檐扶额。凯莉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皱着眉头拿起废旧的牙刷沾水刷起草帽来了,说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干,她努力说服自己可能是想要保持洁净。
  凯莉一边吹头发一边看着自己放在窗台上晾的洗干净的草帽,即使外面还在下大雨。老板娘的女儿柊把楼梯台阶踩得特别响,她一把推开凯莉的房门扑过来特别大声喊“凯莉姐姐”。
  凯莉动作娴熟的躲过了她的扑击,绕开了她的正面从她身后提起了这个已经十四岁但是身材却如同一个十岁小孩的后领。她说,柊你也太无聊了,楼梯踩得那么响一听就是你了。
  凯莉姐我这次不是来找你玩的!是来告诉你明天就是我们这儿的秋收庆典,今年我们镇里会举办一场假面舞会,我们一起去吧!
  舞会?
  凯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舞会”这个词汇的,从她离开那个家族以来,她就再也没有参与过那种狂欢一般的节目了。
  好啊。凯莉卷了卷自己黑色的长发,她垂着风雨中大海般的眸子暗笑。
  雨停了之后,凯莉陪柊上街买东西。其实陪十四岁小孩逛街这种事情凯莉也是不情不愿的,但是老板娘那边忙的四只手都处理不来而且柊跟她软磨硬泡撒娇装哭,不答应也得答应啊。
  柊哼着小曲儿走在前头,凯莉也一蹦一蹦的跟在后头。一路上柊过来问凯莉过去的那些事情,她好奇凯莉的旅行冒险。在柊的眼里,凯莉就是她的偶像,在这个不算很大的镇子里也有有几个小有名气的人,但是柊从来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表态,唯独对凯莉是以崇拜的姿态。
  凯莉哪能回答她真实呢,当然要添油加醋把自己的形象刻画的伟大些。柊她听得津津有味,她那会儿也不大不如凯莉识人心还不知道,要知道这一股子顽劣善欺的性子刻在凯莉她骨子里,早就已经退不掉了。或是因为凯莉的这股性格,她也以此为荣。
  “凯莉姐,你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吧?”她们俩说着说着,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为什么还没成家呢?”
  凯莉被这个问题弄得突然懵了一下,她哪知道啊,这天下太大了,或是她要求太高。
  “柊,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在我们这儿啊有一句话说,女子要是到三十岁还没有成家的话,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柊一副老成的样子,说得好像今年她已经五十多岁了一样。哦对,凯莉之前似乎嘲笑过柊说她生的一副媒婆样。
  “凯莉姐——你觉得,这个发卡适合我吗?”柊挑了个蝙蝠形状的发卡,在自己的脑袋上面比划着。凯莉被柊一路拖到饰品店里,看着柊疯狂地试那些精致的小饰品,自己也忍不住在货架前挑选起来了。
  话说回来柊的头发是非常灿烂的金色,对于柊的话凯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一顶棕色的礼帽戴在了柊的头上。
  “我觉得这个好看。”
  柊把凯莉戴在她头上的帽子扶正,原本对于凯莉所有话都会出言反驳论斥的她竟然露出一副非常乖巧的模样。凯莉站在柊的身后,双手灵巧的替她梳理一头金色的凌乱长发,这儿刚好是饰品店,凯莉替柊把头发拢为两束用红色的发绳扎在脑后。
  “你瞧,这样会不会好看多些。”
  镜子里有两双眼睛,一双是欣喜的蓝色,另一双也是欣喜的蓝色。
  柊拉着凯莉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前走着,凯莉看着她金色的两条辫子晃荡着,脑子里总是能想起另一个人。但是金可没有这么长的头发,不过他在前面跑的时候那一头金毛也是一蹦一蹦的。
  “凯莉姐,接下来是选舞会礼服了哟!”柊不过十四岁而且身材异常娇小,但是她好像对于美丽的东西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渴望,凯莉不仅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特别喜欢收集那些漂亮的饰品。
  “你好意思说啊,你今年明明才十四岁吧?”凯莉轻笑着,头上戴着柊给她选的白色点点的黄色蝴蝶结。其实凯莉清楚自己并不适合这个黄色充满少女心的饰物,但是看着柊笑的那样开怀,她觉得自己一定舍不得让柊难过。
  凯莉总是能在柊身上看见自己的性格,或者金的影子。柊她有金灿灿的一头长发,她的蓝色眼睛是和凯莉一样傲慢,她全身上下充溢着的活力像金,她隐隐之中流露出来的高傲调皮和对于美的事物的审查和挑剔都来像凯莉,还有一件好笑的事情啊,凯莉和金都是在同龄人里面的中等个子,不过柊啊,看起来特别小。
  凯莉觉得自己对于这个小女孩的喜欢在日益增加,到底是因为她的一部分像自己还是她有一部分像金呢?
  这个就连凯莉她自己啊,也搞不清楚。
  稍微算一下,凯莉来到这个镇子里大概有半个多月了。这个时间其实并不足以认识些什么人但是柊却在凯莉来的那一天死缠上了她。晚上的时候会凯莉总是会被柊缠着讲故事,因为老板娘可没有时间来照顾这个顽皮的小女孩呀。但是凯莉肚子里的故事可不多,大部分都是从金那里听来的,从春天到秋天。但是柊一天要消耗掉她大半的故事,于是凯莉给她讲,她以前读过的那些诗,还有她自己写的那些。
  说起来柊和金一样,家里都是没有父亲的。凯莉之前听柊说的时候想要打水漂的手停滞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抬起手把石子儿扔出了出去弄出一个完美的水花。
  “凯莉姐,这个你快看这个,超级适合你的有没有!”
  柊在店里面绕了好久,凯莉也在对那些价格昂贵的礼服挑挑捡捡。就在凯莉想要对柊吐槽说这儿的东西看起来好看但是料子比起它的价格可要差了的时候,柊小声叫着拉起凯莉的毛衣一角把她拉过来。
  “柊你真的觉得,我穿成这样去舞会上真的好吗?”凯莉别扭的从旅店里面的试衣间里面出来,身上套着一件幽灵南瓜的白色服饰,不过她这个时候显得特别轻盈,虽然头上那个南瓜让她显得只有十五岁一样。
  “凯莉姐你不觉得这个很适合你吗?”柊对凯莉的着装是异常满意的,她踮起脚勉强把凯莉的漏出来的黑色发梢拢到白色的兜帽里面去。
  “这个比较适合你才对吧。”
  凯莉轻声说。她以前和金曾经一起玩过这样的游戏,那个时候是那儿的鬼巡节,虽说规模不比万圣节也不比这儿的秋收庆典,但是凯莉还是兴致勃勃的给自己准备了一套小魔鬼的服装,然后看金是如何拖着过长的白色床单和过大的南瓜行走在外面的。
  他们提着一盏灯走在河边,小小村子里仅有的那十几户人家都出来了,他们都提着灯在田野在门口在树下在院子,处处都是昏黄的闪烁的朦胧灯火。
  金那个时候抱怨自己为什么要穿这么长的衣服,脸皱的和苦瓜差不多。凯莉提着灯嘴里人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她的是短裤和上衣,根本就没有金那么拖沓麻烦,后来他俩闹了起来,凯莉妥妥的把金耍了个团团转。
  “凯莉姐,快走啦!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哦!”
  凯莉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柊她的衣服啊,很像是她在十四年前曾经穿过的,那件小恶魔的衣服。凯莉有些恍惚,面前这个金发的小女孩真的好眼熟,但是又绝对不是她想的那样。
  世界真的好大,遇见个人也能这么奇妙。
  凯莉当时心想。
  凯莉踩着干草铺着的青石板,白色的衣摆拖在地上“沙沙沙”作响,有人举着火把从她身边走过。那一点火光照亮的范围虽然不大,但是如果是几百户火焰持续燃烧呢?原来凯莉还觉得自己穿着一身不太好,但是没想到整个镇子里的人都是这般打扮。她看见了魔女,幽灵,僵尸,狼人还有吸血鬼这样等诸如此类的怪物。
  在火光里面,凯莉想如果从远处那座山上往下看的话,一定是一片很绚丽的颜色。
  “凯莉姐,你看,那边要开始烧麦秸了。”凯莉觉得柊真的是太小了,柊拽着她的衣角在人群里勉强行动着。“他们在这个时候会烧掉旧年的陈老麦秸,还有今年的稻草人。不过不需要担心,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们就会开始编制新的稻草人啦,那些稻草人经历了一年,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他们要烧掉稻草人?
  凯莉愣了一下,但是马上释然了。这事不关己不是吗?
  柊拉着她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凯莉用白色的兜帽把自己的脑袋裹得严实,说着心里已经接受了但是她身体上还是抵触的。当时金悄悄拉着她的手——她也没有挣脱,他们一起看村子里的大人们烧掉那些稻草。凯莉看着那簇跳跃着越来越剧烈的火焰,发现金握着她的手在不住的颤抖着。凯莉轻声询问他怎么了,性子里的劣根也不忘嘲讽他是不是怕火啊都这么大个人了。金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垂着眸子不说话。
  现在是凯莉啊,握着柊的手死也不松开,她站在火焰边全身发抖。柊抬起头来嘲笑凯莉,你都快三十的人了难道还怕火啊。
  那个时候凯莉不知道金为什么颤抖,但是她现在感受到了金那个时候的感受,她的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胸腔里面是撕心裂肺的痛。她忍着那种感觉对柊说我难受先离开一会儿,柊松手让她离开。
  后面的火焰俞烧愈烈,身后镇子里的居民们开始节日的狂欢。凯莉背对着热闹离去的时候感觉胸口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那里堵的发慌。
  凯莉跌跌撞撞跑着向村口奔去,她拖着长长的南瓜幽灵服越跑越快。那儿,就在村口那儿,有一个被她拿走草帽的稻草人,她还欠它东西。
  她从它那里拿走的那顶旧草帽,她还没还回去。
  凯莉停了下来,十月份的风里已经带来了晚秋的寒气,但是她轻嗅时还依稀能够闻见已经枯萎了干巴巴的桂花气息。凯莉忍不住裹紧了自己的白袍子,她眼神突然失焦了,因为她在原来的地方已经找不到那个稻草人了。
  凯莉已经看不到那张又哭又笑的脸。
  凯莉突然想起了浮现在火焰里面的脸,也是又哭又笑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然后一张张折叠起来,重叠之后变成了金单纯的脸,他在火焰里面笑,然后是柊稚嫩的脸,她在火焰里面哭。
  村口的那棵树,是一棵非常年迈的银桂树。枝繁叶茂的令人惊讶,不过它开了一辈子的话,但是今年,凯莉在树上一堆碧绿的叶子里就连一朵银色的小花也没有看到。
  凯莉她原本在疑惑,为什么这里没有一朵桂花为什么她还能闻见空气里的香气呢?或许这些她看见的或者是闻见的,都不过是一场幻觉,不管是稻草人还是银桂树,都是一场幻觉。
  凯莉在银桂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这会儿倒是不忌讳自己的白衣服被弄脏了。她拖着腮,背着身后的火光望向远方,绵延到天边的远方。
  等等,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
  凯莉突然之间站起来回过头,她看见了火焰燃烧起来绵延,她刚刚好像选择性失明和失聪了一般,这个时候她才听见有什么人在哭喊着。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甩开自己的愁绪跑回原先还是在欢庆节日的地方,她很慌。
  凯莉跑回去的时候,中心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笼,她有点想喊柊叫她出来,但是她又害怕。她只是在火圈安全的地方快速奔跑着寻找着,她也害怕柊会死在这里,但是她也并不想帮助村民们灭火,因为这好像不关她的事情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一直她信奉的事情。现在对于她来说,找到柊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管。
  她在火焰里面穿梭着,偶尔撞到旁边逃跑或是救火的人们,换来一句愤怒的骂声然后赶紧离开。
  最后她还是找到了那个小姑娘。四周都很黑,借着月色凯莉只能看见她孤零零地坐在自己已经被烧毁了的家——准确说是她们家旅店的院子里。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她身上的服饰已经被撕破了不少,脸上好像还有黑乎乎的黑灰和擦伤。
  凯莉本来想要过去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事,但是她快速移动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凯莉最终还是停在了小院门口,她躲在门后面看着不知道是否还安好的柊,身后来来往往都是刚刚扑灭火焰的那些人。即使刚刚是火焰吞噬了他们大半个城镇,他们还是重新举起了火把,照亮了她的身后。
  凯莉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那些人说。
  “柊这姑娘真可怜啊,她妈妈硬是要与旅店同生死共进退,这下好了,店亡人亡。就留下这女儿孤苦一人了,你们说这该咋办呢?”
  “哎呀呀可别这么说,老板娘也是一片痴心,毕竟这店是他们夫妻俩花了半辈子筑成的心血啊,倘若被毁,老板娘不死也得疯。反正不管咋样,她这半条命都得去。”
  “可是这俩夫妻现在都没了,旅店也没了,这小姑娘,该咋弄?她一没有什么亲戚二没有住处,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小人,谁护得住她呢?”
  后面的一群妇女还在七嘴八舌的说这些什么,她们是越走越远了,谈论的声音也越来越轻了。
  “柊。”
  凯莉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她的衣角微冷的风里颤抖着。
  柊没有抬起头来看她,她手里的那根细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来,凯莉站在她面前见她不搭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柊原本在画一个圆,细枝在快要将这个圆连起来的时候停住了。
  这场火烧毁了部分房屋,虽然死伤不多但是不代表没有死亡。凯莉又唤了她几声,显然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一把蹲下来想要抓起柊的肩膀,但是当她看清楚面前这个人的时候,眼睛睁大了。
  是柊,是柊没错。
  但是在这儿却发生了凯莉疑惑的一件事情——柊她的肩膀是温软的,她的呼吸还在心跳也还在,但是眼睛里面却是一片茫然。她脸上有灰尘也有大大小小的擦伤,手臂上腿上身体各处都有火焰的灼烧痕迹,或浅或深。
  但是任凭凯莉怎么叫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她们俩都非常清楚,这不是平时的过家家游戏,这可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火灾。
  凯莉想,也许是这场火灾刺激了她。
  柊她,可能已经疯掉了。
  凯莉把头低下来埋在柊的肩窝处,小姑娘金色的头发已经散了下来,后面还有几簇被烧焦的金发,散发出来的焦味令人作呕。倘若是平时凯莉这样靠在她身上,柊一定会迅速起身摆脱,但是她现在毫无反应。
  她一点儿也不想哭。
  凯莉想到了金,当时传来秋的消息,金足足颓废了二十多天。那个时候他也差不多是柊这样呆滞的,金那个时候叫他他不应,除了平时的走动以外他就这样坐着,看着远处,好像那样姐姐就会回来一样。之后几天他会坐在门口,出于对金曾经照顾自己的回馈吧,她居然没有跑路而是老老实实照顾了金二十多天。现在凯莉想想也真是荒唐极了的事情,像自己这样的人真的做过这样的好事吗?
  她现在也是无可奈何。反正自己最后跑了也算是找回了自己原来的
  凯莉把柊背起来,背到其他人的家里。拜托他们让他们在这儿呆上几天。凯莉这是第一次低着口气对别人说话,她从来不需要用这样低声下气的口吻问询着,更别提是这样狼狈。
  “拜托了,这个孩子她对我很重要。”
  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我看她活不了多久了。”那户人家也倒好心,收留了她们俩,但是说话却是口无遮拦。凯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但是又马上松开了,她居然觉得那人家说的对,他说的对。
  她现在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凯莉知道她没有金那样坚强,她在没有遇见凯莉之前还不太爱笑,性格不好还总是被别人欺负。她一直认为只有自己的母亲爱自己,除此之外,没有人没有任何事物爱她。
  凯莉觉得她还有一个地方像她,总是武装着保护自己,除了面对自己深爱着的母亲,她从未卸下自己的武装。即便是面对凯莉。
  凯莉这个时候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悲哀,她不觉得柊哪里可怜了,她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没人爱的女孩。
  这一天没有让凯莉等太久。
  柊死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她安然的阖眼,手里紧紧握着凯莉的衣角。那个时候凯莉坐在床边为她自己曾经给金念过的那一首首情诗。
  凯莉发现之后也没有多难过,只是摸摸她金色的长发,阳光为她的体温做了最后一点点保留,但是凯莉很清楚,她的体温在不断流逝着。凯莉把自己的手从柊已经不动了的手里面脱出来,这下,她最后一点点的留恋也都没有了。
  柊下葬的那一天凯莉再一次跑了,就像她对于金的不告而别。在这个地方所有的老稻草人都已经没有了,柊也没有了,她所留恋的一切也都没有了。
  凯莉在阳光下面把草帽戴在了头上,然后沿着自己来时的路线重新回到了她遇见金的那个小镇。她走了将近一个月,就在自己生日那一天来到了那儿。
  
  树,那棵结着青果子的苹果树,没有了。
  凯莉第一眼看过去,竟然没有发现以前的那棵苹果树已经没有了。田里面的稻草人一个个对着她又哭又笑,凯莉将草帽拉低了一些,凭着十四年的记忆走过她以前在这儿住过三季的房子。
  只有回到这里,凯莉才能感到自己被爱着。她这一生喜欢过挺多人的,但是这些人不是爱慕她的美色就是贪图她的身体,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凯莉想自己也许自作多情了,但是唯独他,凯莉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深爱的是自己最本真的灵魂最真实的样子,即便她性格恶劣但是唯有他以微笑面对。
  那儿已经没人住了,大片爬山虎和常青藤已经占据了这里,凯莉没有选择走进去,只是找邻居问了问这儿发生了什么。
  邻居说的时候凯莉还是一脸镇定的样子,直到她蹲在曾经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哭,常青藤爬山虎遮挡了她的怯懦。
  她不流眼泪不出声也不露出懦弱的表情,但是凯莉很清楚自己就是在哭,而且还是如同胆小鬼一般的嚎啕大哭。
  她清楚自己今天已经满三十岁了,她今天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家了,她今天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自己的人了,那幅他给她画的那幅画她也还不了了,她堵塞在嘴里十四年的那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直到她终于“哭”够了才重新起身,凯莉背起行装离开了这个地方,中途没有回头,如同她最初离开这个地方时候的决绝。
  她还是决定离开这个地方。天空中的阴云似乎是为了创造一个忧伤的氛围,和着风飘起细雨。
  凯莉在经过一个长得特别丑的稻草人的时候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似笑非笑的嘴巴上亲吻了一下。她清楚自己亲吻的不是这个稻草人而是一个自己喜欢的少年的灵魂,他被埋葬于此,十四年过去后脸上依然带着可怜的笑意。
  这是自我安慰。
  凯莉压低那顶草帽离开,反正这草帽和那幅画一样都已经无法还给它们的主人了,那么自己就带着它们一同离开吧。凯莉是这么想的。
  
  雨渐渐大了,人也渐渐远了。